精华都市言情小說 他從地獄裡來-498:戎杳番外:戎黎瞞着老婆結紮(二更)展示

他從地獄裡來
小說推薦他從地獄裡來他从地狱里来
八月底,秋老虎如约而至,夕阳带走了暑气,天暗之后,万家灯火点亮了夜色。
晚饭后,关关在房间里做作业,党党在客厅玩拼图。
徐檀兮拿了外套和车钥匙。
“妈妈,你去哪儿?”
“妈妈去接爸爸。”
戎黎晚上有聚餐,推不掉,他是主角,上个月拿了个编程的奖,学校在听雨楼摆了庆功宴。
晚上他开不了车,徐檀兮想去接他。
党党也想去:“可以带我一起去吗?”
“可以。。”
党党把拼图放回收纳箱:“我去拿爸爸的手电筒。”
徐檀兮去给党党拿了件外套,问戎关关去不去,他说不去,有很多作业没写。
听雨楼离麓湖湾不远,开车三十来分钟,徐檀兮掐着点去的,到了那里才给戎黎打电话。
找好停车位之后,聚餐已经结束了,她在听雨楼的大厅碰到了戎黎的同事。
“容太太。”是戎黎他们系的王老师,王老师四十多岁,发际线稍显可怜,“来接容老师啊。”
徐檀兮颔首。
党党不怕生,礼貌地问候:“伯伯好。”
王老师回了个慈爱的笑容,心里感慨啊,怪不得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,看看容老师儿子这个颜值,再看看自家儿子那个发际线……他摸了一把所剩无几的头发,突然对家里的儿子有点愧疚。
正愧疚着——
“老王,”裴老师从电梯里追出来,她是计算机系唯一的专业课女任课老师,“你手机没拿。”
王老师一摸口袋,空的。
裴老师调侃了一番,完了看向徐檀兮和党党。
徐檀兮回了点头礼。
党党背着他的水壶,安静乖巧地站在徐檀兮身边:“阿姨好。”
裴老师以前没见过徐檀兮和党党,但一眼就认出来了:“你是容老师家的吧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党党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那么好动,站得端正笔直,说话口齿清晰:“我叫戎九思。”
没有这个年代取名的常用字:轩、晨、宇、奕……
嗯,不是个常见的名字。
“九……”
党党说:“九思,君子九思的九思。”
这是裴老师的知识盲区啊,她弯着腰打趣:“那你知道君子有哪九思吗?”
党党点头,奶声奶气地、字正腔圆地念道:“视思明,听思聪,色思温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问,忿思难,见得思义。”
这是骗生孩子系列。
裴老师突然有了生二胎的念头,把党党一顿夸。
党党脆生生地说谢谢。
王老师插了句嘴:“戎老师出来了。”
徐檀兮看过去。
党党隔着老远挥手:“爸爸。”
小孩笑起来更好看。
想摸他的脸。
裴老师手还没伸出去,王老师问她:“走不走?我顺你一程。”
“走走走。”她跟徐檀兮打了声招呼:“那我们先走了。”
徐檀兮说:“慢走。”
党党跟着说:“慢走。”
裴老师更想生二胎了。
戎黎从电梯那边过来,问徐檀兮:“你们吃过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他把手给徐檀兮牵,另一只手抱起党党:“你怎么也来了?”
党党一本正经地说:“来接你。”
妈妈说,爸爸眼睛不好,天黑了要接他回家。
九月三号,党党刚满四岁半。
戎黎发现徐檀兮最近有点奇怪,比如——
晚上,在床上。
戎黎按住她的手:“等一下。”他不让她乱再动,“还没戴套。”
窗外的月光皎洁,房间里有一盏暖光的灯,两个重叠的影子。
她说不戴。
戎黎伸手摸到抽屉:“没了。”
她搂着他的脖子,贴上去吻他:“那不用了。”
戎黎分明眼睛已经烫了,气息也乱得一塌糊涂:“等我一下。”
他把裤子套上,出了门。
徐檀兮:“……”
这种情况,这个月出现了两次。
戎黎没点破,隔天,他去了市人民医院,挂了泌尿外科。为什么不去虹桥医院?
因为他得瞒着徐檀兮。
坐诊的是位男医生,戴着眼镜,镜片后睁着的眼睛小得犹如闭着,他年纪不大,三十来岁。
戎黎坐下后直接入主题:“结扎手术怎么预约?”
男医生姓郝。
郝医生抬头:“你要结扎?”
“嗯。”
事实上,很少有男性会来结扎,年轻男性更少,眼前这位……
郝医生觉得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。
“你结婚了吗?”
“结了。”
郝医生又问:“有小孩吗?”
一般男性来结扎,这些问题都会问。
戎黎说:“有一个。”
“你太太来了没?”
“没有。”
郝医生放下笔:“是这样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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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了很多,大致意思是男性结扎不一定能复通,而且是创伤性操作,有一定风险,另外还普及了多种节育的选择。
这么年轻,未来还有很多变数,他不建议戎黎做结扎手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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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置若罔闻:“手术怎么预约?”
郝医生言尽于此:“如果你想好了的话,可以提前预约,不过手术当天需要你和你太太一起过来签字,另外还要带结婚证。”
戎黎皱了下眉:“一定要我太太来?”
郝医生回答:“每个医院的规定可能不一样,我们医院需要。”
最后,戎黎没有预约。
虹桥医院。
徐檀兮今天不怎么忙,查完房之后,给秦昭里回了个电话。
秦昭里问她:“我支的招管用吗?”
徐檀兮想要二胎,戎黎不想要,秦昭里就给她出主意,让她偷偷把避孕套都藏起来。
男人嘛,能管住下半身的还是少,情欲上了头就容易没原则。
徐檀兮怏怏不乐:“不管用。”
“得,又一个戴套小达人,这事儿没得谈吗?”秦昭里觉得不应该啊,戎黎平时很听徐檀兮的话,可以说是千依百顺。
“我提了好几次,他都反对。”她生党党的时候受了很多罪,戎黎不想再来一遍。
“实在不行就用针扎。”秦昭里又想了想,继续支招,“或者你用美人计,回头我给你整点情趣用品。”
徐檀兮很认真地考虑这两个办法的可行性。
戎黎下午没课,五点半来医院接徐檀兮,等电梯的时候,有人叫他。
“容老师。”
是那位泌尿外科的龚医生。
戎黎见过她几次,但不太熟,对她点了点头。
龚医生对模样出众、贤惠懂事的绝种好男人十分热情:“又来接祁医生啊。”
“嗯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龚医生不耽误他接老婆,挥了挥手:“回见哈。”
戎黎走进电梯,门关上。
龚医生在原地目送。
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:“你认识他?”
龚医生脸上的肉一抖,回头瞪了眼:“你吓我一跳。”
是她老公,来接她的。
她去年刚结婚,原本她的理想型是模样出众、贤惠懂事的绝种好男人,结果……
哎,别提了。
对了,她老公叫郝立人,跟他同行,也是泌尿外科,本来以为结婚之后在家会谈风花雪月和花前月下,结果每天聊泌尿系统和生殖系统。
哎,别提了。
“刚刚那男的是谁?”
龚医生往外边走:“祁医生她老公。”
郝立人知道这号人物,就好比很多小孩总能在父母嘴里听到别人家的孩子一样,他也总能在自己老婆嘴里听到别人家的老公。
“今天他来挂我的号了。”郝立人说。
龚医生的表情激动得像是自己老公去看了泌尿外科:“看男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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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结扎。”
天!结什么扎,那么好的基因不生个足球队多浪费啊。
本来不可以透露患者信息的,但郝立人对戎黎有敌意:“而且他还是瞒着他老婆来的。”
我去!
龚医生立马掏出手机:“喂,祁医生,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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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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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里有戎九思了,我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他反复念着这一句,像条被主人丢弃的狗,蹲在门口有点可怜。
长辈都在,徐檀兮也不好意思哄。
戎关关被祁栽阳抱着,已经睡着了,祁栽阳说:“先把他扶回去吧。”
洪景元去扶戎黎。
他一下推开,目光森冷:“不要碰我,我有老婆。”
洪景元:“……”
党党被任玲花抱着,还没困,嘴里咿咿呀呀:“啊古……啊哦。。”
戎黎扶着墙站起来,晃晃悠悠地走过去,睫毛眨了几下,伸出一根手指,戳党党软乎乎的脸,但没用力,轻轻地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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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戎九思,叫爸爸。”
党党撒腿一蹬:“啊呜。”
戎黎再戳:“叫爸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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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还不会叫爸爸。”
戎黎扭头看徐檀兮,一副认真又茫然的表情:“那他什么时候会叫?”
“长大了就会了。”徐檀兮轻声细语地说,“我们回家好不好?”
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儿,好像是在思考,思考完把手伸给她。
“我看不清,你牵着。”
徐檀兮牵住他的手,带他往竹峦戎村走。
除了洪祁两家的人,还有徐放和江醒。今天是农历十六,月亮如玉盘,灼灼高挂。五月底的南城已经有几分暑意,夜里虫鸣蛙叫,沿路的灯笼都是红色,光打下来,像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红毯。
“家里有戎九思了,我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戎黎走一段就念叨一次,唠唠叨叨、反反复复。
村头的狗听见脚步声,三五成群地追过来吠。
“汪!”
“汪汪!”
“汪汪汪!”
被徐檀兮牵着的戎黎突然冲到她前面,眼神凶狠地看着狗群:“不准叫,我会杀猪。”
狗子们顿时收声,并作鸟兽散。
徐放震惊,恶狗竟然都怕他!
“杳杳,”对狗威风完,戎黎一副很怕徐檀兮生气的样子,“我现在已经不杀猪了。”
徐檀兮不知道杀猪还有别的意思,诧异地问:“你还会杀猪啊?”
“嗯。”
以前谁惹他不快,他就半夜去“杀猪”。
他摇摇晃晃地往家里走,嘴里又开始念了:“家里有戎九思了,我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前两天下过雨,地上还有水洼。
徐檀兮拉着戎黎停下来:“有水,我们走那边。”
他看了看地上的水坑,仗着腿长,一脚踩上去,溅了自己一身泥水。
徐檀兮:“……”
一脚不够,他还去踩。
徐檀兮赶紧拽住他,忍俊不禁:“你三岁啊你。”
戎黎表情正经八百:“不是,二十八。”
“那你干嘛要踩水坑。”
他理直气壮:“因为它偷了月亮。”
月亮的影子倒映在了水坑里。
他突然笑了:“我也偷了月亮。”
徐檀兮牵着他绕过水洼,走在最前面,故意小声地问:“谁是月亮?”
他非常大声:“你是。”就兴奋了几秒,他情绪又低落了,“可是月亮有戎九思了,我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徐放忍不住,笑成了鹅叫:“鹅鹅鹅鹅鹅鹅鹅鹅……”
镜头一直抖。
戎黎回头瞪他,但因为视力不好,瞪错了人。
那眼神倒是好重的戾气,祁培林好笑:“真没看出来啊,戎黎喝了酒是这个样子。”
不知谁家种了栀子花,正是花开的季节,整条巷子都漫着淡淡香气,夜风刚刚好,吹得人心旷神怡。
孟满慈笑说:“他喝醉了就这样,跟个复读机似的,上回他也是喝多了,还一直念男科医院的广告词。”
“什么广告词?”
徐放竖起耳朵听。
孟满慈还记忆犹新:“专治不育,男人的天堂。”
“鹅鹅鹅鹅鹅鹅鹅鹅……”
后面是好长一串“鹅叫”。
视频看到这里,戎黎脸都黑了,他点了暂停:“把这一段剪了。”
徐檀兮偷偷把电脑合上,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:“很可爱啊,我要留着。”
戎黎又气又懊恼:“剪了。”
“剪了也没用,徐放已经发朋友圈了。”
他立马打开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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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爷不叫红红:男孩子在外面不要喝太多。
后面是视频,只剪了戎黎醉酒的部分的部分发出来。
南城第一夫人:【鹅鹅鹅鹅鹅鹅】
这是张归宁。
赚钱给老婆买貂:【鹅鹅鹅鹅鹅鹅】
这是徐仲清。
赢赢给狗子拜年:【某男科医院,自觉点,快打钱!】
这一家四口跟戎黎在一个家庭群,都加过好友。
徐放平时就是只海螺,到处浪,他还加了程及和池漾。
程及星:【已保存,已转发】
池漾:【六哥放心,天太黑看不清脸】
戎黎回复池漾:【不是我】
戎黎:【删掉】
放爷不叫红红回复戎黎:【视频里又不是你】
戎黎:“……”
这家伙一定是骨头痒了。
戎黎退出朋友圈,直接私聊。
戎黎:【删掉】
十秒过去了,还没有回复。
徐放是故意不回复的,装不在线。
戎黎:【不想毕业了?】
高数一直没过的徐放:“……”
十几秒后。
放爷不叫红红:【已经删了】
这不叫怂,这叫能屈能伸。
戎黎重新刷了一次徐放的朋友圈,确认他真删了之后,又私聊了程及。
戎黎:【删了】
程及:【那就看你的诚意了】
戎黎直接转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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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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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头这时切到了祁栽阳,他抱着党党,正哭得老泪纵横。
党党吐了个泡泡,在“说话”。
“啊古……喔哦喔……喔……啊呜……”
祁栽阳抹了把眼泪,把党党歪掉的老虎帽子扶好,再抱着他朝向徐檀兮的方向:“党党,那是妈妈。”
党党挥了下拳头:“啊古。”
祁栽阳再抱着朝向戎黎那边:“那是爸爸。”
再挥一下:“啊呜。”
拨浪鼓挂在了党党脖子上,咚咚咚地响,逗得他眼珠子四处转:“喔啊喔……喔哦……啊呜……”
几个月大的孩子发什么声音都奶声奶气的,生得又粉雕玉琢,能把人心肝都萌化了。。
任玲花拍了拍手:“党党,到太奶奶这儿来。”
党党蹬脚,吃自己手。
任玲花把他抱过去了。
他很乖,不哭也不闹,两手挥舞,自己跟自己玩,嘴里啊哦呜喔个不停。
这一桌坐的都是娘家人。
“培林,”孟满慈问她,“压箱的东西都放好了吗?”
这是老家的风俗,出嫁的女儿要打一双木箱,木箱里放被子,被子底下要压钱,俗话叫压箱,寓意富贵。
祁培林是公众人物,特意戴了口罩:“早上就放了。”
“花生和桂圆呢?”
花生和桂圆要铺在新人的床上,寓意多子多孙、生活圆满。
“放心吧,都放好了。”祁培林说,“还有合卺酒和称,我都检查过了。”
洪端端坐在祁培林左边,也戴口罩,正在四处张望。
江醒坐洪端端旁边,脸同样遮着:“你在找什么?”
“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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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端端求生欲不强:“萧既,表姐说他会来。”
他不酸。
成熟男人怎么会喝陈年老醋呢。
他挺心平气和的:“你找他干嘛?”
洪端端继续张望,伸长了脖子的样子像一只狐獴:“不干嘛。”
“不干嘛你为什么要找他?”
“跟他打个招呼,我马上要进组——”
糟糕,说漏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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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赶紧垂下脑袋,装喝水。
江醒一看她心虚的样就知道了:“你接新剧本了?”
洪端端弱弱地应:“嗯。”
“跟萧既?”
她好想不承认:“嗯。”
“你们演什么关系?”都是演员,江醒也不是那种乱吃醋的人,演祖孙、父女、兄妹、仇人都行。
她还是坦白从宽吧:“情侣。”
她的演技是江醒一手练出来的。
现在她要去跟爱豆演情侣。
江醒看了眼徐放的摄像头,深呼吸,舔了下唇,压低声音:“我们回家再说。”
陈年老醋也能淹了白滇河。
徐放特会来事儿,没有眼力见地来了一句:“萧既在那。”
洪端端看过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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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头也切过去,萧既坐在中间那一桌,他戴着口罩,看见洪端端之后,对她招了招手。
他好像在笑,眼神不像以前那样灰暗,有光照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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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旁边坐的是周青瓷,同样戴着口罩。
周青瓷旁边是温时遇,他看着拱桥上的新人:“你等会儿在哪用餐?”
“屋里也摆了两桌。”周青瓷说,“我和萧先生都去那边吃。”
另外还有祁栽阳和洪端端一家,虽然祥云镇比较封闭,但毕竟都是公众人物,有可能会被认出来,所以在屋子里摆了两桌,不方便露面的就去那边吃酒。
温时遇将杯中的茶添满,没有再说话。
茶早就凉了,但不苦,也不涩。
“傅潮生。”
傅潮生坐在温时遇对面,听见有人叫他,抬起头来,他生得唇红齿白,年纪又小,额头的疤才让他看上去不那么无害。
徐放扛着摄像机在他左上方:“我在拍视频,你也吭个声。”
傅潮生呆呆地看了镜头好几秒,张嘴说了一句。
徐放只看到他嘴动了,完全没听见声儿:“你说什么?听不清。”
傅潮生一副不想搭理人的表情:“听不清算了。”
他把头扭开,去看光光。
新人拜完了天地,要送入洞房。
戎黎在滇河水旁盖了个“金屋子”,那个屋子盖了半个月,屋顶是金子造,花了两千多万,等婚礼结束后,这个“金屋子”会以徐檀兮的名义捐赠给祥云镇。
就是因为这笔捐款,镇长才答应在滇河水旁举行婚礼。
对拜之后,主持人说:“礼成,送入洞房。”
徐放扛着摄像机就跟上去。
傅潮生也追上去了。
温时遇在镜头之外,喊了声:“傅先生。”
傅潮生停下脚,回头,皱着眉头,不高兴的样子:“你叫我干嘛?”
徐放去“金屋子”拍了,没录到下面这段。
温时遇穿过宾客,走到傅潮生面前:“你来自哪里?”
他这样问。
傅潮生不说话,眼神很疑惑、防备。
徐檀兮和温时遇说过,觉得傅潮生和他很像,但说不上哪里像,分明样貌和性格都不一样。
温时遇看着他:“是从西丘的百里山峦来的吗?”
傅潮生刚刚说:“希望小白永远开心。”
声音很小,摄像机没听到,温时遇听到了。
只有西丘百里山峦里的妖才会管棠光叫小白。
傅潮生把温时遇盯了很久:“你是谁?”
我是你。
温时遇没有言明,他在西丘的历劫的时候,丢了一缕魂。
傅潮生没等到答案,也不追问,手指在唇上按了一下,小声说:“嘘,不要告诉小白。”他不好奇温时遇是谁,他只是一缕魂,思想简单,只够想一个人,“小白知道了会难过,不要告诉她。”
他说完走了,去“金屋子”里,拉住正要进屋的戎黎,把去年攒了一年的钱塞给他,并且恶狠狠地说:“你要是欺负光光,我会来打你。”
小黑在西丘的百里山峦修炼了很多年,开了灵智,也会说话,就是怎么都修不成人形。
一天,小白在山里蹦跶,定睛一看——有包子。
它手脚并用,蹦跶过去,就在她伸爪子的时候,一只黑得没有一根杂毛的猫爪子同时伸过来。
小白一爪子扒拉住:“这个包子是我先发现的。”
小黑也不松爪:“不,是我先发现的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!”
“我!”
好吧,看在它没有杂毛的份上,小白愿意跟他当朋友:“那我们两个分。”
小黑松爪:“好吧。”
小白掰开包子:“哇,是红豆馅儿的!”
那是小黑第一次遇见小白,在西丘的百里山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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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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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冀北给她把袖子卷了回去,任由两边一高一低不对称。
镜头继续左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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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峦戎村的几个主妇坐在同一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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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月兰是个大嗓门,一开口方圆五桌都听得到:“我听说这嫁衣是小祁她自己绣的。”
李银娥坐王月兰左边:“那可不,绣了一年多呢。”
王月兰吃着花生米、喝着茶:“戎黎福气好啊,现在哪里还找得到小祁这样心灵手巧的姑娘。”
捡了大便宜咯。。
王月兰的右边坐的是戎清贵家的媳妇许氏:“这婚礼得不少钱吧?那雕花屏都是真金打的。”
李银娥十分骄傲:“我们小祁她又不差钱。”
许氏家离戎黎家有点远,不是很了解这二人,只道听途说了一点:“能去旅游局把白滇河包下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,不止有钱,还得有势,可戎黎只是个送快递的,两人家世差得太多——”
王月兰一记白眼丢过去:“什么送快递的,戎黎是大学老师好吧,老师跟医生,那是天生一对。再说了,都什么年代了,还开口家世闭口家世,你老土不老土。”
许氏被怼得噎住。
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嘴碎,说戎黎是杀人犯的儿子,是个阴森的大变态。
许氏无语,回以皮笑肉不笑:“呵呵。”
镜头再往左。
——祥云镇第一花花公子入镜,
花花公子从良了,侧着头看他身边的小姑娘:“好看吗?”
林禾苗一双眼睛到处转,一会儿看屏风灯笼,一会儿看香木亭台,表情难得这样生动:“好看。”
程及捏着小姑娘的手掌玩:“那我们结婚也弄中式的。”
“好。”
她这样答应,娇羞又大胆。
程及想接吻,人太多,刚凑过去就被林禾苗推开了。
“姑姑。”
“姑姑。”
林禾苗顺着奶声奶气的童音望过去,见到小孩后神色欢喜:“俊俊。”
是林禾苗哥哥的小孩,她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了。
祥云镇地势高,日照长,俊俊生得黑黑的,两颊有两坨婴儿高原红。他已经四岁,还记得林禾苗,很害羞,蹑手蹑脚地走上前。
“姑姑,给。”
小孩手里握着个大红枣,红枣很甜,他拿来给姑姑吃。
林禾苗接了枣子,把他抱到腿上。他很好奇,眼珠子四处瞧,最后怯生生地望向程及。
程及从西装兜里摸出个红包,是刚刚帮戎黎接新娘时发剩的:“想要吗?”
小家伙点头。
程及像头哄骗小白兔的狼:“叫姑父。”
小白兔被诱惑了,脆生生地叫人:“姑父。”
程及如愿地见到了他家小姑娘脸红,含羞带怯的,比这婚礼上的马蹄莲还娇俏。
“俊俊!”
“俊俊!”
俊俊的妈妈方琼来寻人了,看见他被林禾苗抱着,上前就把人抢过去。她面色不悦,正要发作,看见程及后,下意识抱紧了孩子,什么也不说,掉头就走。
林禾苗对俊俊挥了挥手:“俊俊妈妈好像很怕你。”
是被他整怕了。
一年前,方琼陪吴树凤来南城找林禾苗,但她们只见到了程及,是来要钱的,程及大方地给了一笔。
最后那笔钱变成了林进宝的医药费。
过程挺凶残的,还是不要吓着小姑娘了,程及笑得很善良:“可能我长得凶。”
“不凶。”林禾苗真心实意地夸,“你长得好看。”
程及又想吻她了。
他觉得自己有病,这种病叫“一见女朋友就很饥渴综合症”。
他把杯子里凉掉的茶喝了。
“林禾苗。”
程及比林禾苗还先回头。
男孩站在酒席外面。
林禾苗目光穿过人潮,看见了他:“我过去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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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及看了眼手表:“不要太久,婚礼马上开始了。”
林禾苗嗯了声,走出了徐放的镜头里。
当初的少年长高了一点,轮廓更俊朗了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自行车随手丢在了地上,宋宝宝笑了笑:“好久不见。”
其实也没好久。
他上个月去了她的学校,在物理系的寝室外面蹲了两个小时,见了她一面。她当时提着外卖的袋子,边走边接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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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到她笑了,所以没有过去问她过得好不好。
“我复读了,六月份高考,打算报考北昌。”他挠了挠头,有点不自在,“你不要有负担,我不是去找你,我是体育生,北昌是我所能选择的学校里最好的一所。”
北昌是帝都的一所一本大学。
这一年多里,他一定很努力很努力了。
林禾苗真心地说:“祝你考试顺利。”
宋宝宝咧着嘴笑,痞痞的,很阳光:“肯定顺利啊,我都攒了一年的劲儿了。”
乐师开始奏乐了。
林禾苗看向亭子中央,婚礼要开始了。
宋宝宝把自行车扶起来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“你到了帝都可以联系我。”她笑得很浅,“我请你吃米线。”
宋宝宝以前总请同学吃米线,一请就是全班。
不过林禾苗不知道,他其实只是想请一个人,但他人笨,找不到好的理由。
他豪爽地答应了:“好啊,到时我要吃最贵的。”
她笑了笑,挥挥手走了。
男孩推着自行车,还在夕阳里。
“林禾苗!”
他大声叫她的名字。
她在人群里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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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力挥了挥手:“谢谢你啊。”
是这个女孩让他变得更好了,他以后不再喜欢她了,他要把她锁在十八岁那年的青春里。
“那不是我们学校的林禾苗吗?”
正沉醉在青春疼痛文学里的宋宝宝被吓了一跳:“你哪儿冒出来的?”
女孩子二十出头,穿一身潮牌,扎了一头的小辫子,很朋克。
宋宝宝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:“你认识她?”
“她在我们学校很出名,是物理系的风云人物。”
女孩叫严明珠,也是帝都大学的,不过她不是考进去的,是家里捐楼买进去的。
上个月,就是宋宝宝去帝都大学看林禾苗的那次,严明珠跟室友打架,不小心误伤到了宋宝宝。
他脑袋磕垃圾桶上,脑震荡了。
严明珠的爸爸是个卖茶叶的暴发户,钱特别多的那种,直接砸支票,孽缘就这么结下了。
严明珠本来是来祥云镇玩的,因为她爸爸是搞茶叶的,和祥云镇的镇长有往来,所以她直接住到了镇长家里,宋宝宝就是镇长家的小公子。
严明珠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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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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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士抱着孩子先出来,脸上笑盈盈的:“恭喜啊,是个男孩。”
戎黎没管孩子:“我太太呢?”
任玲花把孩子接过去了。
护士说:“医生在给她缝合伤口。”
“她人怎么样?”
“戎先生放心,手术很顺利。”
戎黎这才稍稍松了眉头,站在原地,依旧看着手术室的门。
祁栽阳瞥了女婿一眼,对任玲花说:“妈,你把孩子先抱去病房,我们在这等。”
“嗯。。”
任玲花抱孩子走了。
戎黎从头到尾没看孩子一眼。
四点二十九,徐檀兮被推出来了,麻醉是半麻,她人是清醒的。
戎黎走到医用推床的床头,他好像膝盖弯不下去,只能弯下后背和腰,声音都哑了:“杳杳。”
徐檀兮脸色苍白,说话没力气:“孩子呢?”
“奶奶抱回病房了。”
其他家属也围过来,你一句我一句,都是关心的话。
“有话等会儿再说。”推床的护士说,“我先把孕妇推回病房。”
家属们都先让来了。
戎黎说: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他没有跟着回病房。
等徐檀兮被推走了,他才缓慢地、小心地移动脚步。
温时遇心细,发现了不对:“你腿怎么了?”
戎黎拖着脚往前挪,坐到椅子上,僵硬地把腿伸直:“没事,有点麻。”
他站得太久了,精神一直紧绷着,双腿已经痛得失去知觉了。他怕徐檀兮看见,坐在椅子上缓了很久,才一瘸一拐地回病房。
推开病房的门,他正常走路。
徐檀兮还很虚弱,小声地喊他:“先生。”
孟满慈把孩子放下,喊大家出去了,顺带关上门,给小俩口腾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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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坐到床边,摸了摸徐檀兮的脸:“你睡会儿。”
党党就躺在她身边,没有睡着,安安静静地,也不吵闹。
徐檀兮把挡住了小孩脸蛋的毯子往下压了压:“你看看孩子。”
戎黎不想看,至少现在不想看。
他就盯着她,眼眶有点发红,心有余悸。
徐檀兮握住他的手:“怎么了?”
他手很凉,掌心却有汗,沉默了许久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:“我本来就不喜欢小孩,现在好像更不喜欢了。”
他还没缓过来,满脑子都是栓塞、大出血,还有并发症。
徐檀兮握着他的手,用力了一些:“那等我出院了,你再喜欢他好不好?”
会的,他会爱屋及乌,他会爱这个孩子,只是当下,他有点怨,不情不愿地嗯了声。
徐檀兮抓着他的手,去碰小孩的脸:“你看看他。”
他瞥了眼:“好丑。”
嘴上虽嫌弃,手上却生怯,不太敢碰,小心翼翼地挨了一下小孩子红红皱皱的皮肤。
徐檀兮哭笑不得:“刚生下的小孩都是这样,长几天就好看了。”
小孩手握着拳头,乌黑的眼珠子在转。
徐檀兮眼神都要融化了:“你想名字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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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了。”戎黎刚刚想的,腿还隐隐作痛,他说,“叫戎九思。”
徐檀兮用指腹碰了碰党党的手背,他拳头松开,握住她手指了。
她笑了笑:“君子九思吗?”
“嗯。”
君子有九思:视思明,听思聪,色思温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问,忿思难,见得思义。
麻药退了之后刀口很疼,刘主任给徐檀兮用了镇痛泵,但镇痛泵有副作用,她使用后一直恶心呕吐,而且呼吸不畅,刘主任不得不提前给她取下。
之后刘主任又给她用了镇痛贴剂,不过效果甚微。
戎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:“很疼是不是?”剖腹产之后,她都没有睡着过。
她眼睛闭着,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,摇了摇头:“还好。”
她没睁开眼,没看到戎黎红着眼眶。
术后的状况不是很好,出现了轻微出血的症状,刘主任给她用了药,幸好没大问题,就是很疼,她前两天根本下不了床,身体都躺麻了,戎黎一点办法都没有,只敢轻轻地给她按摩腿部,防止静脉血栓,到第三天才好一点,能在床上稍微活动了。
但又有其他问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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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檀兮孕期的时候胃口就不好,产后身体很虚弱,母乳不够,党党只能吃奶粉。
但小家伙不乐意,一直哭。
徐檀兮很着急,汤汤水水补了很多,却也没什么用,孟满慈就把戎黎叫到一边,旁敲侧击地说可以多按摩和吮吸。
戎黎红着脸回病房了。
党党在睡觉。
“杳杳。”戎黎磨磨蹭蹭地,说不出口。
徐檀兮看他:“嗯?”
结婚后他就很少这样面红耳赤,很别扭地问:“要不要我帮你?”
“什么?”
他俯身过去,在她耳边说了两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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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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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生建议剖腹。
戎黎询问了原因。
负责徐檀兮整个孕期检查和分娩的,是妇产科的刘主任,她解释说:“孕妇的盆骨狭窄,胎位也不是很正,不过并不严重,如果家属坚持顺产的,可以再等几天,或者打催产针。”
徐檀兮这种情况的,也有些人会坚持顺产,顺不下来再顺转剖,但这样孕妇会吃更多的罪。
戎黎神色绷得很紧:“哪一种更安全?”
刘主任说:“我建议剖腹。”
戎黎另外还问过了长辈,孟满慈的意思是听医生的。
手术暂定了明天下午三点。。
戎黎一整晚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,徐檀兮做了术前检查,身体情况一切正常。手术前,主刀的刘主任和家属说一下手术可能会出现的情况,比如栓塞、感染、大出血、并发症、麻醉意外,等等等等。
戎黎听完脸都白了:“你不是说她的情况剖腹更安全吗?”
生孩子本来就是女人的一个大关。
刘主任见家属脸色不好,尽量不说的那么吓人:“相比较顺产,祁医生的情况是更适合剖腹,但术中术后也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,比如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——”
那些胆战心惊的话戎黎不想再听一遍:“不能避免吗?”
家属明显不理智了。
手术哪有万全的。
虽然是熟人,但刘主任不能随便许诺,说得很学术:“任何手术都没有绝对的安全,那些情况都是比较常见的。”
居然还是常见的。
戎黎签手术知情同意书的时候,手都是抖的,他还询问过刘主任,家属能不能在里面陪产。
刘主任说顺产可以,但剖腹产不行。
还没到两点半,徐檀兮就要推进手术室去做准备工作,祁家和洪家人都来了,秦昭里也来了。
戎黎让他们先出去,他有话跟徐檀兮说。
他蹲在床头,对她说:“你不要紧张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
紧张的是戎黎,他额头都出了密密的汗。
徐檀兮用手给他擦了擦,安抚说:“你不用怕,我很快就出来了。”
怎么可能不怕,他脸色发白,怕得要死。
“是不是刘主任说的那些吓到你了?”
“嗯。”
他声音闷闷的,很惴惴不安,起身走到徐檀兮病床的另一头,掀开被子看了看她的脚踝。
平安扣还在。
按照虹桥医院的规定,上手术台不可以佩戴任何首饰,这个平安扣是戎黎特意去说了才留下的。
徐檀兮知道他很不安:“我也是医生,术前不会只跟家属说乐观的,都会说得很吓人,再小的手术都是这样,你不用怕,剖腹产是很成熟的手术,出现意外的概率很低。”
“只是很低,不是没有。”他太紧张,话没过脑子,说完就后悔了。
“人家坐飞机还有低概率会——”
没等她说完,他俯身吻她,把话打断了:“不要说不吉利的话。”
徐檀兮任他吻了一会儿。
“先生,”她很不放心他,“你不要想太多,非要想的话,你就想想宝宝的名字。”
“嗯。”
“祁医生,”产科的护士在外面问,“准备好了吗?要进手术室了。”
徐檀兮应了护士一声,对戎黎说:“男孩女孩的名字都要想。”
“嗯。”
两点二十三,徐檀兮进手术室了。
温时遇三点左右到的,洪端端在外地拍戏,赶不过来,关关在幼儿园,剩下其他亲近的人都来了,都在手术室外面等。
祁栽阳走来走去,心急得很。
祁长庚让他消停点,他才停下来,蹲手术室门口去等,他蹲左边,戎黎站右边。
五十分钟过去了,戎黎一步都没动过。
孟满慈知道他腿不好,过去劝:“别站着了,去坐会儿。”
戎黎盯着门,纹丝不动,像座雕像:“怎么还不出来?”
时间很调皮,你越着急,它就走得越慢。
戎黎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,他记着徐檀兮的话,要想宝宝的名字,但想不出来,脑子里是空的。
“哪会那么快。”孟满慈看了看时间,“还没到一个小时。”
戎黎突然慌神:“我刚刚忘了。”
“什么?”
他低着头,垂着的眼睫毛在抖动:“忘了跟医生说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保大人。”
孟满慈哭笑不得:“这个不用特别说,现在的医院都会这么做。”
“会吗?”他抬起头,眼神茫然,慌慌张张,很不确定。
任玲花接了话:“会的会的。”
“哦。”
戎黎又低下头,看底下的门缝。
门缝紧闭着,一动不动,时间一秒一秒地爬,拽着戎黎的心脏一点一点地往下坠。
孩子叫什么呢?
戎平安,戎健康,戎顺利,戎檀兮……
想着想着,脑子就不受控制了。
栓塞,感染,大出血,并发症,麻醉意外……
“叮。”
手术室的门了。
护士抱着孩子先出来,脸上笑盈盈的:“恭喜啊,是个男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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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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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底,温时遇来了一趟,当时是傍晚,还下了几滴雨,刚刚湿了他的伞,他把伞放在了院子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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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有人结婚,戎黎被叫去帮忙了,还没回来,徐檀兮沏了一壶热茶,盛了一碟李婶做的绿豆酥,还有一碟秋花老太太腌的萝卜干。
她为温时遇斟了茶:“工作还顺利吗?”
温时遇颔首。
祥云镇盛产茶叶,他爱品茶,小饮半杯,新茶清清淡淡,有微微香气。
“你在这边怎么样?吃得好睡得好吗?”
“嗯,都好。”
温时遇放下茶杯:“手伸出来我看看。”
徐檀兮伸出手来,不知何意:“怎么了?”
手好像比之前还瘦了点。。
温时遇用目光丈量,垂着眉眼,侧面的轮廓流畅柔和,像画里的公子:“我得了块璞玉,还未雕琢,刚好能做个镯子。”
外人都知道流霜阁的温先生爱玉、爱茶、爱花。
徐檀兮笑说:“舅舅,我已经有很多玉镯子了。”
光是温时遇,便送了她很多。
“你换着戴。”
那些人却不知他爱屋及乌。
戎黎天黑后才回来,温时遇和徐檀兮已经用过晚饭了,戎关关说酒席上没吃饱,徐檀兮去给他蒸鸡蛋。
院子里种了一棵槐树、一棵枇杷,叶子落得七七八八,刚刚冒出尖儿的月亮立在枝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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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有两个挺拔的影子,在纵横交错的枝丫之间。
温时遇问:“什么时候回南城?”
戎黎说:“年前回去,要在那边待产。”
“过后还回祥云镇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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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偶尔回来。”戎黎没有在祥云镇定居的打算,“杳杳是外科医生,祥云镇没有合适的医院。”
温时遇抬头看祥云镇的夜,突然有点想抽烟:“这里风景很好。”
戎黎嗯了声:“尤其是冬天。”
冬天的祥云镇很冷,也很美,大自然格外眷顾这个地方,连雪也比别处的多些诗意。
温时遇没有留宿,晚上八点多柯宝力过来接他。徐檀兮给他装了几盒新茶,送他出门。
车就停在巷子口,晚上气温低,温时遇出了院门就让她别送了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徐檀兮站在院子门口,嘱咐说:“车开慢一点,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走了。”
今晚没星星,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上,他走得慢,没有回头,地上的影子很长很长。
巷子里的家犬见人就叫,等人影没入了夜色里,它们才消停。
“外面风大,进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
徐檀兮回了屋,戎黎关上院门。
车里的温时遇回头:“伞忘拿了。”
柯宝力没听清:“啊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应该没有雨了,月亮这样亮。
柯宝力抬头看了眼内后视镜,想起了昨天下午在飞机上,坐在旁边的老太太见温先生温润有礼,便说家里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孙女,询问温先生是否成家了。
温先生当时点了点头,温润平和地说:“抱歉,我已经有家室了。”
柯宝力叹气。
哪来的家室啊,他家里只有一院子君子兰,年年花开,一年复一年。
十二月中旬,廖招弟的儿子安安已经七个多月了,刚刚会爬,很好动,还不会说话,只会咿咿呀呀。
安安很亲戎关关,总流着口水冲他笑。
周末天儿好,太阳暖,秋花老太太把泡沫垫子拿出来,垫在院子里的平地上,让安安在上面爬着玩。
戎关关今天不上学,坐在安安的垫子上,教安安喊哥哥。
戎关关有模有样地教:“安安,叫哥哥。”
安安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小团子,还不会说话,趴在垫子上,小短腿蹬得欢腾:“呀呀。”
戎关关歪着头纠正:“是哥哥。”
“呀呀。”
“哥哥。”
“呀呀!”
秋花老太太在一边剥玉米粒,笑得不见牙也不见眼:“关关,不是叫哥哥,要叫叔叔。”
戎关关哦了声,趴到垫子上去教:“叫叔叔。”
安安扑腾:“呦呦。”
“叔叔。”
“呦呦!”
戎关关放弃了,不再跟安安玩,捡了石子在地上画美人鱼。
“呀呀!”
“呦呦!”
安安自己一个人牙牙学语。
秋花老太太问身边正在绣鞋子的徐檀兮:“医生说是男孩女孩了吗?”
她手头的动作停下:“没有。”
“也没几个月了,得要开始准备了。”
她笑了笑,摸摸小鞋子上绣的樱桃:“我已经开始给他做鞋子了。”
李银娥会裁剪,料子都是她裁的,徐檀兮只绣花。
“绣花伤眼。”老太太担心她太疲累,“你怀着孩子,别太费眼了。”
徐檀兮应了声好。
安安在叫叔叔,含含糊糊:“嘟嘟。”
在画美人鱼的戎关关抬头:“是叔叔!”
“嘟嘟嘟嘟嘟……”
一月份,祥云镇已经很冷了,徐檀兮的预产期在三月,她体重偏轻,肚子很小,医生建议她增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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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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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柔理倒了颗白色药丸,就着水吞了,然后放下药瓶就去洗澡“销赃”。
纪佳在阳台接电话,是官鹤山的律师打来的。
“又怎么了?”
律师就是个传声筒:“四爷说他不认罪,让你想办法把他弄出来。”
纪佳无语到翻白眼:“当监狱是什么地方?说弄出来就弄出来?我都说多少遍了,证据确凿板上钉钉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说好多遍了,但官鹤山不听不听。
律师继续转述:“四爷说你要是不把他弄出来,他绝对不会放过你。”
这话纪佳已经听得起茧子了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四爷还说他会诅咒你。。”
“……”
官四是真蠢。
纪佳多年前就知道了,但没料到他能蠢到这种程度。
“我最后再说一遍,让他认罪,配合警方转做污点证人,争取轻判。”
纪佳说完,挂了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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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去浴室,敲了敲门:“那啥。”
里面水声很大,高柔理大声地应:“嗯?”
纪佳提醒:“DNA要洗干净。”
高柔理没听清:“啊?”
“DNA要洗干净。”
DNA?
哦,何冀北的子子孙孙。
高柔理:“……”
半个小时后。
高柔理洗漱完出来。
纪佳穿着个吊带,趴在沙发上,胸前春光一览无余,此处应该配字幕——熟女的诱惑。
“何冀北技术怎么样?”
高柔理想了想,用一个词总结昨天晚上的几个小时:“横冲直撞。”
有画面了。
纪佳脑补完,合理推测:“难不成是小雏鸟?”
是不是小雏鸟不知道,但有件事高柔理很确定:“他的强迫癌真的已经入土了,左边咬了一口,右边绝对不咬两口。”她把领子一拉,“看看,吻痕都是对称的。”
除了卧槽,纪佳不无话可说,怪不得何冀北没女人,谁受得了他。
高柔理瘫在沙发上,捶捶腿揉揉腰,浑身酸痛:“不想上班。”
“要不你辞职?”
高柔理早上醒来的时候,就想过辞职的问题了,她还没说服自己,不怎么甘心,分明是两个人的失误,凭什么她一个人担。
这是于私,再说于公。
“除了何冀北的强迫症之外,这份工作我还挺满意的。”高柔理掀开衣服瞅了瞅自己的腰,心里再一次问候何冀北那只狗,“尤其是年薪。”
“那你先观望观望,要是何冀北没当回事,你也继续装聋作哑。”
“他今天早上什么也没说。”
除了看不惯头发没中分。
高柔理烦躁地把沙发一顿猛捶:“哼!渣男!”
“本来要给我老公的。”
她蹬了蹬酸痛不已的双腿,越想越气,把头埋在枕头里嚎:“老娘的膜啊!!”
官鹤山被关押在虹山看守所。
他见完律师,丧着脸回牢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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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间牢房四个人,威哥、鸿哥、齐哥、官小弟,威哥是杀人犯、鸿哥、齐哥是抢劫犯,官小弟是经济犯。
遥想当年,他官四跟着陆鹰叱咤风云、腥风血雨,后来日子好过了,有军师帮他保驾护航,他就醉生梦死去了,还没到晚年就让女人掏空了身体,狱友又是身强力壮的犯罪分子,并且还报团,于是乎他处在了牢房食物链的最底端。
他刚一坐下,鸿哥的叫就踹过来了:“谁准你坐下了,还不去刷厕所。”
虎落平阳被犬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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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着吧,早晚弄死这三个狗东西。
“好的,鸿哥。”
他去刷厕所了。
他在厕所里龇牙咧嘴,无声地骂娘骂爹骂孙子。
过了会儿,鸿哥在外面踹门:“还不出来,在里面过年啊!”
官小弟赶紧出去:“出来了,没过年。”
鸿哥推搡了一把:“去给威哥捏腿。”
“哦。”
官小弟去给大哥捏腿了。
他都没给陆鹰捏过腿,这瘪犊子!
因为他走神,鸿哥爆锤他的头:“推一下才动一下,这么没眼力,还要哥教是吧?”
鸿哥才三十多,一口一个哥。
官小弟已经奔六了,时光真暴露,把大哥熬成了小弟。
官小弟:“不用不用。”他手上用劲儿,兢兢业业地捏腿。
食物链上面一层的齐哥在给食物链顶端的威哥捏肩,嘲笑鄙视食物链底端的官小弟,并且用言语羞辱:“傻帽。”
大哥威哥是拳击手出身,他打拳击的时候打死了人,进了看守所,齐哥鸿哥都唯他马首是瞻,官小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。
他只能在心里诅咒,诅咒威哥暴毙,并且暗暗发誓,等他出去,一定塞屎给他们吃,正想着——
威哥一脚踹过去,骂骂咧咧:“妈的,老子腿都被你捏青了。”
官小弟立马垂首认错:“对不起威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等老子出去了,就他妈让你吃屎!
威哥对另外两个小弟(鸿哥齐哥)使了个眼色。
于是乎,官小弟挨了一顿暴打,他们都是老手,故意挑看不到的地方打。
挨完打后,官小弟缩在角落里,威哥在午睡,没有再作威作福了,他就把小人拿出来,是用纸画的,今天扎纪佳,用牙刷扎她的涌泉穴,诅咒她半身不遂。
他太恨了,一用力,纸做的小人被扎飞了,刚好飞到了午睡的威哥的脸上。
威哥醒了,坐起来,凶神恶煞:“骨头痒了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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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官小弟又挨了一顿打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三天后,官鹤山又去见了律师,生活让他妥协,但他不低头,他还有大哥的骨气:“跟纪佳说,我认罪,秘密账户也可以给她,但她要帮我办件事。”
他的资产都被查封了,但他还有秘密账户,里面都是他的养老钱。
律师对他不冷不热:“什么事?”
他愤愤说:“我要在里面当老大!”
“我会跟纪秘书说。”
回了牢房,官小弟自觉地去刷厕所了,一边刷一遍咬牙切齿:“戎黎,你给老子等着!”
他会落到被狗崽子们欺负的下场,全是因为戎黎!
后来,官鹤山成功当上了虹山监狱的老大,并且收了三个小弟,威弟、鸿弟、齐弟。不过这都是后话。
八月二十八号早上,戎黎出院。
当天上午十点过八分,海西路发生一起车祸,私家车与大货车相撞,私家车坠江,车内两人当场死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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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四十,有媒体挖出了车祸受伤人的身份,是LYS的戎六爷和LYG的棠光。
锡北国际五个分部接连出事,整个帝都商圈人心惶惶,众人都在猜想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操控,不过锡北国际仇人千千万,是谁做的尚且还是谜。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九月四号凌晨三点,LYS电子和LYG物流大楼发生火灾,无人员伤亡,但LYS电子和LYG物流的客户资料全部毁于一旦。
九月六号,LYS电子负责人何冀北宣布LYS电子退出市场。
九月八号,LYG物流负责人傅潮生宣布LYG物流退出市场。
从此,锡北国际彻底成为历史。
从此,被锡北国际捏着软肋的那些人都能安枕了。
九月中,江州商圈横空杀出来一匹黑马——何氏集团,主营电子产品和物流。
九月的祥云镇气温已经开始转凉,桂花开了,幽幽地飘在空气里,傍晚的云霞像一团火,红得热烈,大片大片地滚过天边,把橘色的光洒在桂花枝头。
戎黎倚着门口的墙,整片的火烧云落在他眼里,漂亮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。
电话那边是何冀北:“知道棠光真实身份的人不多,都已经封口了。”
戎黎嗯了声。
假死是宁科帮了忙,但有条件,锡北国际从此以后要消失得干干净净,不能买卖秘密,也不能有职业跑腿人。
这也是戎黎想要的,血雨腥风他已经腻了,他要风平浪静。
何冀北问:“你什么时候回南城?”
戎黎说:“不一定,看我老婆的意思。”
先养胎再说。
“哥哥。”
戎关关在院子里面喊:“哥哥。”
“哥哥。”
戎黎挂了电话,推门进去。
戎关关蹲在堂屋门口,捧着一根玉米在啃,笑得像朵花:“嫂嫂让我喊你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夕阳慢慢落下,万家灯火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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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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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底几天持续高温,整座城市像个大烤炉。
LYH、LYN、LYD相继出事,商圈有传闻,很快就会轮到LYS和LYG了。
都说锡北国际要到头了。
“客户资料不用留备份,”戎黎说,“全部毁了。”
何冀北没有反应。
戎黎叫了声:“冀北。”
他还没有反应。。
戎黎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。
他回过神来:“抱歉,刚刚走神了。”
戎黎倒是头一次见他心神不宁:“你有事?”
何冀北今天戴了副眼镜,他平时并不戴眼镜:“没事。”
戎黎看了眼他眼角的红痕,眼镜是用来挡痕迹的。
应该是私事。
戎黎不过问他的私事,继续刚刚的话题:“客户资料不用留备份,都毁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江州那边呢?”
戎黎以前管事的时候,在帝都得罪过不少人,LYS和LYG整顿好之后会迁到江州。
何冀北说:“都安排好了,部分业务已经迁过去了。”
“剩下的按原计划的时间进行。”
“行。”何冀北问戎黎的意思,“之后要不要安排上市?”
“不上市。”
“你会回来接管吗?”
“你管吧。”戎黎没什么雄心壮志,更不缺钱,而且他还要给徐檀兮做饭,没时间也没兴趣搞事业。
“你还要继续当老师?”
“嗯。”
何冀北觉得有点可惜,但也没多说。
谈完事,何冀北从医院出来,他那辆车牌三个5的沃尔沃停在了路边。
他上车。
高柔理在副驾驶:“何总,刚刚建林的周总打电话过来,问您周六晚上方不方便约个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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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外三十多度,何冀北穿着黑色衬衫,扣子扣到最上面,戴着金色边框的眼镜,像个禁欲的斯文败类:“不方便。”
“好的。”
高柔理开车上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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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冀北闭目养了一会儿神,睁开眼:“高秘书。”
他坐在后座,内后视镜里映出了他的脸,很不苟言笑的一张脸,眼角上的红痕在他脸上显得非常格格不入。
高柔理兢兢业业:“何总您说。”
他叫完人,又不说话。
高柔理也默不作声,把不太对称的袖子整理对称。
大概过了有五分钟。
何冀北开口了:“昨晚我没做措施。”
他眼角那个痕迹是她挠的。
昨晚第二次的时候,他弄得重了,她用手挠了他。
高柔理短时间沉默之后,拿出了她平时作为万能秘书的周到体贴,以及耐心大方:“何总放心,我吃过药了。”
不闹,也不要钱,就好像事情没有发生过。
这个女人非常奇怪,何冀北在心里下了这样一个结论。
事情是这样的,昨天晚上他和高风芯片的老总在会所谈生意,高柔理作为随行秘书,也在场。
那位老总对价格不满意,不想降价,又想拿下案子,于是就剑走偏锋,想来个美人计,让两个如花似玉的女秘书去给何冀北敬酒,私下还让人点了有催情效用的香氛蜡烛。
何冀北什么场面没见过,镇定地让高柔理先出去。
二十分钟之后,他出来了,西装整齐,手里拿着合约。老总和他的两个秘书还在里面欲仙欲死,完全不知道自己签了一份霸王合约。
何冀北浑身上下一丝不苟,只有眼睛有点红: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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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。”
高柔理跟在后面,脚步有点飘,高跟鞋的声音不整齐。
如果没有强迫症的话,何冀北还算个比较好相处的老板:“你不舒服?”
高柔理眼睛很潮,脸也红:“嗯。”
这一声“嗯”,有点难耐。
何冀北想着她刚刚也在里面待了一会儿,也闻了点蜡烛香,就在会所开了间房。
他把她送到了房门口:“你在这里休息,休息好了再回公司。”
她和平时不太一样,梳了中分的头发乱了点,似乎不那么刻板正经了。
何冀北帮她开了门,然后把钥匙给她。
她没有接钥匙,她张开手包住了他的手背,抬着头,眼睛里像下过暴雨,她舔了舔唇:“你渴不渴啊?”
有点。
虽然他身体里有抗药性,但毕竟也闻了那么久的催情药。
高柔理不等他回答,或者不在乎他的回答,她自问自答:“我好渴。”
她忍了二十多分钟,到极限了。
她抱住何冀北,吻了上去。
何冀北一时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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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几秒,她舌头就钻进去了,是何冀北从来没尝过的滋味,以至于他被吮吸了几口才回过神来,推开贴在他身上的女人:“高秘书。”
他手摸到了她的腰。
好软。
高柔理抗药性极差,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,眼睛湿润,迷迷瞪瞪地瞧着对面红红润润的嘴唇:“嗯?”
她手还抓着何冀北腰间的衣服。
何冀北推她的手:“把手松——”
她把手按他那里了。
然后,火势起来,把人彻底烧疯。
何冀北是个男人,正常男人,闻了催情香氛的正常男人。
于是,一晚上荒唐。
翌日,很燥热。
何冀北醒的时候,枕边已经凉了,他身上全裸,睁着眼让脑子缓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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咔哒。
高柔理推门进来,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,就是皱了,雪纺衬衫配包臀裙,标准的职业女郎:“何总,您醒了。”
何冀北坐起来,被子盖在腰上,眼角被指甲抓了两道红色痕迹,他破天荒地不自在。
他冷静了一下,决定用支票解决,但还没等到他开口——
“您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,放在了浴室。”
车里有何冀北备用的正装。
“体贴”的高秘书忍着不适去外面超市买了男士内裤。
她看了看手表,已然进去了工作状态:“现在是八点零九分,您八点半有会议,应该会来不及,需要我帮您改会议时间吗?”
就这样?
何冀北看了一眼床单上那抹血迹,整个人都有点呆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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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小說推薦他從地獄裡來他从地狱里来
翌日上午,程及去医院探望塑料镇友。
塑料镇友恢复能力相当不错,已经可以坐起来了:“你没和你女朋友去度假?”
程及拿了苹果来削:“我生病了,没去。”
当然是胡扯,他总不能说他是因为担心“儿子”所以放了女朋友鸽子吧。
某人不识趣:“什么病?”
程及瞎几把乱扯:“痔疮。”他笑得一点都不像个痔疮病人,“没看见我都瘦了吗?”
戎黎都懒得拆穿他。
程及苹果削得不错,苹果皮还连得挺长:“你什么时候出院?”
戎黎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苹果:“医生没说。”
程及开始了一个不太愉快的话题:“开刀的地方还长头发不?”
关于这个问题,戎黎早上已经烦过了。。
“旁边会长,能遮住。”
“你这发型,”程及调侃,“像刚出狱。”
戎黎不想跟他聊。
程及偏偏要聊:“用不用爷给你买几顶假发?”
戎黎回以冷漠的眼神:“你很闲就去度假。”
是挺闲的。
所以程及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:“让我看看,尾巴还在不在。”他弓着腰看戎黎身后,“咦,没了呢。”
被贫了一嘴的戎黎:“……”
戎黎问认真的:“你有没有梦见过自己是狗?”
程及和岐桑样貌不一样,但在戎黎脑子里,这两个人……这两只狗有点重叠。
程及以为他说着玩的:“你才是狗。”
梦见了,昨晚就梦见自己是狗。
但他能承认吗?
他不能,承认就是狗了。
戎黎换了个问法:“你相信神吗?”
程及摇头,没有再插科打诨:“我是无神论。”他问戎黎,“你信?”
“嗯。”
程及“啧”了声:“没看出来啊。”
戎黎点到为止,没有继续试探。
程及手里的苹果已经削完了,放下水果刀,突然问:“岐桑是谁?”
戎黎又看了一眼那个苹果,削得还挺完整,他说:“一个同事。”
一个掌生死,一个司祸福,算是同事。
“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同事。”程及随口问了嘴,“和你关系很好?”
戎黎没说好不好,就说:“塑料关系。”
哦,塑料关系啊。
程及一口把苹果咬得嘎嘣脆。
这苹果当然不是削给戎黎的,毕竟他们只是塑料镇友。
戎黎居然还有个他都不知道塑料同事,这又关他什么事呢,他不生气,他怎么会生气,他一口咬碎苹果。
因为戎黎身体状态好了很多,宁科下午来给他做笔录。
“你好像知道沈清越会来找你。”所以提前报了警,还做了防范。
戎黎不置可否:“器官交易那个案子路华浓只是替罪羔羊,沈清越才是主谋,交易会被揭露是因为我太太发现了福利院不对劲的地方,我猜他会报复我们,所以提前做了防范。”
宁科不太相信:“只是因为这个?”
戎黎从容自如:“不然呢?”
“比如私仇。”宁科从来不觉得戎黎是大善人。
戎黎不辩解,也不否认:“如果你能查得到我们有私仇,那就有。”
宁科的确查了,但什么都没查到,几次大事件戎黎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不仅没什么犯罪行为,甚至表面看上去是他在协助警方惩恶扬善。
惩恶扬善?
宁科觉得这个词和戎黎不太搭:“你们LYS神通广大得很。”
戎黎头上绷带都没拆,一脸的病容,但依旧盖不住他眼里圈地为王的气场:“你好像很不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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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科笑了笑:“怎么会,你们LYS和LYG可是帮了我们不少。”
又爱又恨吧,毕竟LYS和LYG亦正亦邪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最后这句宁科没听懂,他又给徐檀兮做了笔录。
结束之后,徐檀兮送他出病房。
“沈清越的死,”徐檀兮问,“我先生需要负刑事责任吗?”
“不用,那种情况下,他不仅是正当防卫,而且还救了很多人。”
徐檀兮松了一口气。
宁科没有立刻离开:“祁小姐,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?”
她态度温文尔雅:“你可以问,方便的话我会答。”
这个回答聪明又不失教养。
宁科失笑:“你觉得你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徐檀兮想了想:“你能先回答这个问题吗?”
宁科很爽快地先说了自己的看法:“我觉得他是个坏得不明显的坏人。”
如果善恶是以黑白为界的话,戎黎应该是在灰色的边缘地带,他能作恶,他也能行善。
徐檀兮不否认他的说法,只是给了一个可对此的答案:“我先生是个好得不明显的好人。”
宁科笑了。
好吧。
善恶有时候说不清楚。
八月二十七号,顾起被判了死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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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二十八号,徐檀兮在医院遇到了宋稚。
宋稚说:“真巧。”
徐檀兮手里拎着保温的汤壶,礼貌地笑了笑:“我先生在这边住院。”
宋稚回:“我来打保胎针。”
前面有人喊:“小稚。”
是杨成章的太太,刘蕾。
宋稚对徐檀兮点了点头,然后先走了。
“宋小姐。”徐檀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她。
她回了头。
徐檀兮扬了扬手里的汤壶:“要不要喝点鸡汤?”
她说:“好啊。”
徐檀兮炖的鸡汤很好喝。
不过宋稚有点孕吐,只喝了小半碗。医生说她胎像不稳,有流产的征兆,需要住院保胎。
她在都输液,刘蕾去办住院手续了。
病房门被推开,她听见声音睁开眼,是“老熟人”。
“你是来杀我的?”
宋稚往门口看了一眼,楚未也在外面,应该是在放风。
“我倒想。”方提语气很不好,像跟她有深仇大恨。
也的确是有深仇大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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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方提不是来杀她的,他拿出一张卡,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:“这是五爷留给你的。”
宋稚扫了一眼,神情很冷漠无情:“我不需要。”
方提真想杀了这个女人。
他忍着,忍着一肚子的恨意:“这钱是干净的。”
如果不是顾起的遗愿,方提根本不会来:“他知道贩毒赚来的钱你不要,这是他去拳馆陪练赚的,钱不多,他让我给你。”
宋稚一言不发,双手放在腹上,揪紧了衣服。
方提很小就跟着顾起了,他见识了顾起为了一个女人发疯整个过程,没别的想法,就觉得不值,在世人眼里,顾起的确恶贯满盈,但在他眼里,顾起是天上星,不应该被一个女人摘下来。
“五爷的尸体是不是你处理的?”
宋稚面无表情:“不是。”
方提真的特别想杀了这个女人,可是她是顾起死了还要念着的人。
“我和楚未把和浦寨的罂粟都烧了,五爷的时代过去了,维加兰卡又有了新的霸主。”
红三角就是这样,有作不完的恶,没有顾起,也还有别人。世道就是如此,处处光明只存在于政客的蓝图里。
方提笑得很冷:“你们缉毒警的路走不完,我们顾五爷的路却走到了头。”
好样的,阮姜玉。
“保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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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提说完就走。
宋稚终于舍得开口了,还是没有心的话: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,下次我一定抓你们。”
他们曾经也并肩作战过,虽然她是卧底,但的确共患难过,更别说五爷了,和浦寨谁都知道,顾五爷把她当命。
方提不甘心,替他九泉之下的五爷不甘心,愤愤不平地问:“你的孩子是谁的?”
不应该说实话的。
宋稚沉默了很久,说:“顾起的。”
她就贪心这一次。
她希望有人知道,有人知道红三角的顾五爷有个孩子。
方提出去就哭了。
楚未戴着口罩和帽子:“你他妈哭什么?”
方提看着地,踹了一脚垃圾桶:“那女人在保胎,孩子是五爷的。”
好像……
好像值那么一点了。
这下楚未眼睛也红了。
刘蕾办完住院手续回来:“门怎么是开的?刚刚谁来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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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稚把卡攥在手里:“没有谁,风吹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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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里只有九万多块钱。
那是除了罂粟花之外,顾起所有的身家。